黑色的轎車停在了營區(qū)外的土路上。司機和警衛(wèi)員早已被示意下車,遠遠地站著。
車內(nèi),只剩下父子二人??諝獗葎偛旁谟?xùn)練場上更加壓抑,彌漫著一種冰冷的、屬于家庭內(nèi)部最高層級的對峙。
老丁坐在父親側(cè)后方,目光看著窗外揚起的塵土,聲音不高,卻像淬了冰的刀,一字一句,割開偽裝的平靜:
“父親,我信仰共產(chǎn)黨。從在延安識字起,它就是我的命。這信仰,不是您給我的,是我自己找到的,是我用眼睛看、用腦子想、用在上海那三年,用命去驗證換來的?!?
他頓了頓,喉結(jié)劇烈滾動,仿佛吞咽下的是三年生死累積的銹鐵渣滓。
“那三年。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。我傳遞出去的情報,救過我們自己人的命,也誤過敵人的事。這些,原本該躺在組織的檔案里,成為歷史的一部分,哪怕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一行字?!?
他的聲音開始顫抖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一種被連根拔起、徹底否決的虛空與憤怒:
“我一直在想那三年,如果我為國家死,為組織死那多好。
我沒死成,但是我的檔案死了。
沒了,全沒了。
就因為您是我父親,就因為您覺得這樣更安全、對我更好?您大筆一揮,銷毀?哈哈……銷毀……”
他猛地轉(zhuǎn)回頭,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父親挺直的背影,那里面不再有下屬對首長的敬畏,只有兒子對父親最深的失望與詰問:
“您憑什么?!您憑什么替我決定,我那三年出生入死的意義,可以被銷毀?!您可以命令我潛伏,也可以命令我沉默,我服從,因為那是組織的命令!可銷毀檔案那是您以父親的身份,親手把我那三年從歷史上、從組織記憶里抹掉!您讓我成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!一個連自己曾經(jīng)為何奮戰(zhàn)、為何幾乎死掉都無法證明的空白!那些和共同作戰(zhàn)的戰(zhàn)友,犧牲的戰(zhàn)友,我連悼念的資格都沒有了?!盻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