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元二年,元月一日。新年伊始,盛京城卻仿佛墜入了無間地獄。
崇政殿內?;侍珮O披頭散發(fā),雙眼深陷,形如枯槁。他坐在龍椅上,手里緊緊攥著一份內務府的奏折。奏折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,在割他的肉。
“皇上……”范文程跪在地上,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?!皟葞臁樟?。”“原本城里的存糧夠兩黃旗吃三個月??墒恰墒菨⒈嗔税?!”“多爾袞王爺帶回來的殘兵,還有從遼西逃回來的十幾萬難民和包衣,都要吃飯?!薄斑@幾天,人吃馬嚼,已經把半年的糧都吃光了?!?
皇太極的手劇烈地顫抖著。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,自己下令“堅壁清野”時的決絕。燒光村莊,搶光糧食,把所有人都趕進城里,試圖讓新朝軍在野外凍餓而死。結果呢?新朝軍帶著罐頭、穿著羽絨服、開著暖氣車來了。而那些被他趕進城的幾十萬人,現(xiàn)在變成了大清身上沉重的負擔,變成了吞噬最后一粒米的餓鬼。
“作繭自縛……作繭自縛?。 被侍珮O猛地將奏折摔在地上,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笑?!半抟詾槟鞘墙^戶計,沒想到是給朕自己挖的坑!”
“殺!”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絲野獸般的兇光?!鞍涯切]用的包衣、難民,都趕出內城!”“不給吃的!”“把糧食集中起來,只給兩黃旗的勇士吃!”“只要能守住內城,朕就還有希望!”
范文程渾身一震,抬起頭看著這位已經瘋魔的帝王。他知道,這道旨意一下,盛京城就要變成人吃人的修羅場了。
盛京城外,新朝軍環(huán)形防線。
不同于城內的絕望,這里秩序井然,甚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工業(yè)冷酷感。陳源沒有下令強攻。坦克部隊熄火待命,炮兵陣地除了偶爾打幾發(fā)照明彈外,也保持著沉默。
取而代之的,是兵團構建的超級封鎖線。三道深達三米的壕溝,環(huán)繞了整個盛京城。壕溝前,是密密麻麻的刺鐵絲網。每隔五十米,就有一座原木搭建的機槍塔,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城門。
到了晚上,這道封鎖線就變成了死神的凝視。幾十盞碳弧探照燈不間斷地掃描著城墻和護城河。任何試圖趁夜縋城逃跑的人,都會瞬間暴露在強光下?!芭椋 币宦晿岉?。探照燈光柱移開,留下一具掛在城墻上的尸體。
“一只鳥都別放出來。”盧象升騎著馬巡視防線,對著手下的狙擊手們下令?!巴鯛斦f了,要讓里面的人知道,什么是絕望?!薄敖^望不是死,而是無路可逃。”
城墻上,清軍守兵一個個面黃肌瘦,眼神空洞地看著城外。他們看著新朝軍營地里升起的裊裊炊煙,看著那些穿著厚厚羽絨服、在那兒踢球取樂的漢人。這種強烈的反差,比殺了他們還難受。他們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籠子里。而籠子的鑰匙,在陳源手里。
元月三日。北風呼嘯。對于守城的一方來說,這是最難熬的天氣。但對于陳源來說,這是天賜良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