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大興工業(yè)區(qū)，地下兵工廠。

這里曾經(jīng)是全新朝最繁忙的地方，日夜不息地生產(chǎn)著殺人利器。但此刻，流水線停了。蒸汽機(jī)還在空轉(zhuǎn)，發(fā)出令人心慌的嗡嗡聲。王胖子滿頭大汗，手里抓著一把空的彈殼，對著兵工廠廠長大吼：“彈藥呢？！前線要子彈！剛才那一輪齊射把庫存都打光了！”

廠長是個老實巴交的技術(shù)員，此刻急得都要哭了，手里捧著一堆像泥巴一樣的東西?！巴醮笕?，真沒了！”“庫存的鉛錠昨天就用光了。我們把倉庫里的鉛皮、甚至是印刷廠的鉛字都熔了，還是不夠啊！”“還有硝石……沒有原料，這黑火藥也配不出來?。　?

王胖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。為了抵擋多爾袞那十萬瘋狗一樣的進(jìn)攻，這幾天衛(wèi)隊打出去的彈藥量，相當(dāng)于新朝過去半年的總產(chǎn)量。尤其是剛才那一輪“無差別射擊”，雖然打崩了清軍的人盾戰(zhàn)術(shù)，但也徹底掏空了家底。

“還能造多少？”王胖子不死心地問。

“也就……兩萬發(fā)?！睆S長小聲說道?！胺值轿迨f人手里，二十五個人才有一顆子彈。”

王胖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這哪里是打仗，這是燒錢。而現(xiàn)在，錢燒光了。

防線前沿。

天色漸暗。清軍的鼓聲又響起來了。這一次，鼓點格外密集，帶著一種決死一戰(zhàn)的瘋狂。

多爾袞站在陣前，看著對面靜悄悄的工業(yè)區(qū)。沒有了前幾天的爆豆般的槍聲，也沒有了那種恐怖的連發(fā)機(jī)槍的咆哮。只有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“他們沒子彈了?！倍酄栃柕淖旖枪雌鹨荒埲痰男σ狻Ｋ莻€老獵人，知道獵物在彈盡糧絕時的表現(xiàn)。前幾天的慘重傷亡讓他心如刀絞，但也讓他摸清了這群“暴民”的底細(xì)：全靠火器犀利。一旦火器成了擺設(shè)，這群連馬步都不會扎的工匠，就是一群待宰的豬羊。

“傳令。”多爾袞拔出腰刀，指向那座沉默的鋼鐵森林。“正黃旗、鑲黃旗，全體出擊！”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滿清八旗中地位最高、戰(zhàn)斗力最強(qiáng)的“上三旗”精銳。這些士兵是皇太極的親軍，每一個都是在白山黑水中殺出來的魔神。

“不用試探了?！薄爸苯記_進(jìn)去?！薄坝媚銈兊牡?，告訴那些漢人，什么叫滿萬不可敵！”

“吼！吼！吼！”兩萬名身披金黃色重甲的精銳步兵，發(fā)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。他們沒有推盾車，也沒有躲閃。他們排著整齊的方陣，像是一堵金色的墻，大步向防線壓了過來。

防線后。衛(wèi)隊的戰(zhàn)士們扣動了扳機(jī)?！斑青??！睋翦N撞擊火石，濺起火星。但是槍管里沒有噴出火焰。沒有火藥，沒有鉛彈。

“班長！沒子彈了！”一名年輕戰(zhàn)士驚恐地喊道?！拔乙矝]了！”“我只有這一顆了！”

恐慌在蔓延?？粗h(yuǎn)處那堵越來越近的“金墻”，看著那些面目猙獰、手持重斧和挑刀的滿洲武士，工人們握槍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那是對冷兵器肉搏本能的恐懼。隔著一百米開槍殺人，和面對面被斧頭劈開腦殼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