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二十一年,三月初六。拂曉。
戰(zhàn)鼓擂響,震碎了德勝門外的薄霧。雖然約定了決戰(zhàn),但雙方都沒有一開始就全軍壓上,而是極其謹慎地派出了騎兵進行試探。
“白虎營!跟我上!”王胖子騎在馬上,揮舞著那把加長的馬刀,顯得意氣風發(fā)。在他看來,連兇殘的流寇都被他們像攆兔子一樣攆著跑,這幫穿著破舊紅棉襖的官軍又能強到哪去?“老規(guī)矩!沖過去,扔雷,然后砍瓜切菜!”
兩千白虎營輕騎呼嘯而出,如同一陣黑色的旋風,卷向天雄軍的左翼。
對面,一支約莫一千人的紅甲騎兵也迎了上來。他們沒有像流寇那樣亂哄哄地怪叫,而是沉默地控制著馬速,陣型并不密集,甚至有些松散。
“進射程了!扔!”王胖子大吼一聲。數(shù)百名騎士從腰間掏出掌心雷,拉火,借著馬速扔了出去。
“轟!轟!轟!”爆炸聲在紅甲騎兵的隊伍中響起。煙塵四起。王胖子嘴角上揚,準備迎接敵人的潰亂。
然而,下一秒,他的笑容凝固了。煙塵散去。雖然有十幾匹戰(zhàn)馬被炸翻,幾十個騎士落馬。但剩下的紅甲騎兵,竟然連速度都沒有減!他們的戰(zhàn)馬似乎受過專門的抗爆訓練(或者塞了耳朵),對這種巨響并沒有驚慌亂竄。而那些騎士,更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直接跨過戰(zhàn)友的尸體,瞬間加速。
“不好!是關(guān)寧鐵騎的底子!”陳源在中軍看得真切。盧象升的天雄軍里,混編了不少從關(guān)外調(diào)回來的精銳邊軍,那是跟滿洲八旗硬碰硬過的狠角色。
“殺!”一聲低沉的怒吼。紅甲騎兵瞬間沖到了眼前。他們沒有用馬刀,而是平端著長達三米的騎槍。這是最古老、也最有效的騎兵沖鋒戰(zhàn)術(shù)――墻式?jīng)_鋒(雖然是散兵線版)。
“噗嗤!”僅僅一個照面。拿著馬刀準備砍人的白虎營騎士,就像是被串糖葫蘆一樣,被騎槍捅穿,挑落馬下。一寸長,一寸強。在高速對沖中,馬刀根本夠不著人家!
“胖子!撤!快撤!”鐵牛在后面急得大吼。
王胖子也慌了,他一刀格開刺來的長槍,那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他虎口崩裂,差點拿不住刀?!帮L緊!扯呼!”白虎營到底是新軍,打順風仗行,遇到這種硬茬子,經(jīng)驗不足的弱點瞬間暴露。前隊變后隊,狼狽不堪地退了回來。那一千紅甲騎兵也沒有深追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,然后井然有序地退回本陣。
“騎兵輸了一陣,不算什么?!标愒疵嫔幊?,但還算冷靜?!拔覀冞€有炮?!薄皝砣?,給我轟!把他們的步兵方陣給我轟爛!”
“得令!”嚴鐵手徒弟憋著一股勁,剛才騎兵吃虧讓他很沒面子?!坝闹菀惶?,實心彈(因陳源之前下令不用開花彈,且對方陣型松散,開花彈效果也打折扣),放!”
“轟!轟!轟!”五十門火炮齊射。炮彈呼嘯著砸向天雄軍的中軍方陣。
但讓陳源意想不到的一幕發(fā)生了。就在炮響的瞬間?!芭肯拢 碧煨圮婈囍袀鱽硪宦暽陧?。前排士兵極其熟練地趴進了一些早已挖好的淺坑里,或者躲在了一些奇怪的車輛后面。
那是偏廂車。明軍用來對付騎兵的傳統(tǒng)戰(zhàn)車,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棉被和裝滿土的麻袋。“砰!砰!”實心彈砸在偏廂車上,泥土飛濺,木屑橫飛。雖然砸爛了幾輛車,砸死了幾個倒霉鬼。但那種像打保齡球一樣橫掃一片的場面,并沒有出現(xiàn)。炮彈被土袋吸收了動能,滾了兩下就停了。
而且,天雄軍并沒有傻站著挨打。他們在緩慢推進。一邊推著偏廂車當掩體,一邊在行進間挖土。前面的士兵挖土裝袋,堆在車前。這種戰(zhàn)術(shù)極其土鱉,但也極其有效――土工掘進。
“該死!”嚴鐵手徒弟氣得摔了令旗?!按笕耍∷麄冞@是屬耗子的嗎?挖溝挖得這么快?”“再這么下去,等他們推到一百步,咱們的炮就廢了!”
陳源放下望遠鏡,眼神凝重。“盧象升……果然名不虛傳?!薄八粌H研究過我們的戰(zhàn)報,還針對火炮的弱點,制定了這種‘結(jié)硬寨,打呆仗’的戰(zhàn)術(shù)?!薄八牢覀儚椝幱邢?,他想耗死我們?!?
這一天的戰(zhàn)斗,打得異常憋屈。陳家軍引以為傲的三板斧――火炮洗地、騎兵包抄、陌刀推進,全都被對方用針對性的戰(zhàn)術(shù)化解了。
火炮?人家有土袋車和戰(zhàn)壕。騎兵?人家有長槍陣和精銳邊軍。陌刀?天雄軍根本不跟你正面硬剛,而是用火銃(三眼銃)和弓箭跟你玩消耗。
直到黃昏時分,雙方才鳴金收兵。戰(zhàn)場上留下了幾百具尸體,紅黑相間,糾纏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