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(深夜11點)。風(fēng)雪依舊,但昌平城外的黑山軍營地里,卻是一片詭異的忙碌。
為了掩人耳目,翻天鷂下令敲響戰(zhàn)鼓,制造聲勢,佯裝要夜襲。而在噪音的掩護下,三個巨大的帳篷被悄悄搭在了距離城墻三百步的地方。帳篷里,熱浪滾滾。
“快!燒!把這鬼地皮給我燒軟了!”黑山軍工兵營統(tǒng)領(lǐng),綽號“穿山甲”的矮個子男人,正揮舞著鞭子怒吼。
這鬼天氣實在太冷了。地表凍得比鐵還硬,一鎬頭下去,只能崩起幾個白點,震得手腕發(fā)麻。工兵們不得不先用木炭在地上燒,把凍土層化開,然后再挖。這種進度極慢,而且煙熏火燎,讓人窒息。
“頭兒,這能行嗎?”一個滿臉黑灰的工兵一邊挖一邊抱怨,“這昌平城的墻根下肯定也凍實了,咱們挖過去,要是頂不動咋辦?”
“閉上你的烏鴉嘴!”穿山甲瞪了他一眼,“大帥說了,只要挖通了,每人賞銀五十兩!挖不通,就把咱們填進去當(dāng)肥料!”“而且……”穿山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眼中閃過一絲狡詐,“咱們不用挖進城。只要挖到城墻根底下,把那幾口棺材(裝滿火藥的大木箱)塞進去,點著了……轟!這冰墻再硬也得塌!”
這就是翻天鷂的b計劃:穴地攻城。不求入城,只求炸塌城墻。
三個方向,三條地道。幾百名工兵像老鼠一樣,在狹窄、陰暗、缺氧的地下通道里艱難蠕動。泥土混合著汗臭味,油燈昏暗的光影在土壁上搖曳,如同鬼影。他們不知道的是,在他們頭頂?shù)拿恳淮缤恋厣希加幸浑p無形的眼睛在盯著他們。
昌平城內(nèi)。死一般的寂靜。
陳源下達了全城靜默令。所有的雞狗都被勒住了嘴,所有的馬匹都被裹上了蹄布。百姓們躲在屋里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城墻根下,每隔三十步,就埋著一口巨大的空水缸(聽甕)。缸口蒙著一層薄薄的牛皮,上面放著幾顆干黃豆。每個水缸旁,都坐著一個盲人。他們是蘇晚從全縣找來的聽力最好的盲藝人。此刻,他們神情專注,側(cè)耳貼在缸口,仿佛入定了一般。
蘇晚披著狐裘,手里拿著一張城防圖,靜靜地站在一個老盲人身后。雖然她不懂軍事,但她懂人心,也懂細節(jié)。她知道,在這個喧囂的世界里,只有盲人才能聽到常人聽不到的聲音。
“?!蓖蝗唬厦と嗣媲暗呐Fど?,一顆黃豆微微跳動了一下。極輕微,就像是螞蟻走過。
老盲人猛地抬起手,枯瘦的手指指向地下?!皝砹恕!彼穆曇羯硢《统??!拔鞅苯?,距離城墻……約莫八十步。人不少,至少五十個,正在用鐵鎬?!?
“確定嗎?”蘇晚低聲問。
“錯不了?!崩厦と酥噶酥付?,“那鎬頭磕在凍土上的聲音,脆。像是敲在骨頭上。還在往里進,速度不慢。”
與此同時,另外兩個方向的聽甕也傳來了消息?!罢遍T,距離六十步?!薄皷|南角,距離一百步,動靜有點大,像是在運土?!?
蘇晚迅速在圖紙上標(biāo)出了三個紅點。這三個點,就像是三條毒蛇的七寸,精準無比。
“報給嚴局長?!碧K晚把圖紙遞給身邊的傳令兵,語氣清冷。“告訴他,魚進網(wǎng)了??梢允站W(wǎng)了?!?
城墻內(nèi)側(cè),神機局的工兵隊早已待命。嚴鐵手看著蘇晚送來的圖紙,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大黃牙?!斑@女娃娃,神了。比那個穿山甲還像穿山甲?!?
他揮了揮手?!靶值軅?,干活!別讓客人們等急了!”
工兵們并沒有去挖反向地道(來不及,也太費勁)。他們拿出了嚴鐵手特制的秘密武器――毒龍鉆(實際上就是加長的螺旋洛陽鏟,這在盜墓界很常見,但在戰(zhàn)場上是第一次用)。
根據(jù)盲人提供的方位,工兵們迅速在城墻根內(nèi)側(cè)選定了三個點。“鉆!”螺旋鏟在絞盤的帶動下,飛快地鉆入凍土。因為是從上往下鉆,而且只需要鉆通一個小孔,速度極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