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安縣，東界。這里與昌平縣僅隔著一條干枯的河床。往日里，兩縣井水不犯河水，界碑立在那里，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紅線。

但今天，紅線被踏平了。

“轟隆隆――”大地在顫抖。懷安縣負責(zé)守界的幾個衙役，正縮在草棚里打瞌睡，突然被震醒。他們?nèi)嘀殊斓乃叟艹鰜硪豢?，頓時嚇得魂飛魄散，手里的哨棒都掉在了地上。

只見東邊的地平線上，塵土飛揚，遮天蔽日。一支打著“明”字旗和“陳”字旗的騎兵隊伍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來。那是白虎營的八百騎兵（雖然騎術(shù)一般，但氣勢夠了）。在騎兵后面，是整齊劃一的玄武營重步兵方陣，那一面面一人高的大盾，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。

“媽呀！黑山軍打過來了？！”衙役們尖叫著就要跑。

“站??！”一騎飛出，攔住了他們的去路。王胖子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皮甲（特制的加大號），手里揮舞著一面令牌?！跋沽四銈兊墓费?！看清楚旗號！”“這是昌平守御千戶所的大軍！奉命追剿黑山軍殘部！”

“千……千戶所？”衙役頭目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那面大旗，又看了一眼那些殺氣騰騰的士兵?！翱墒恰笕耍@里是懷安縣地界啊……你們過界了……”

“過界？”陳源騎著名為“追風(fēng)”的黑馬，緩緩上前。他一身麒麟官服（戰(zhàn)時外罩鐵甲），手按刀柄，神色冷漠?！昂谏杰姎埐苛鞲Z至此，意圖破壞煤礦，屠殺百姓。本官身為朝廷命官，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賊人作亂？”“還是說……”陳源俯下身，盯著那個衙役頭目?！澳銈儜寻部h衙，想要包庇反賊？”

“不不不！小人不敢！大人請！大人請！”衙役頭目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。包庇反賊？這頂帽子扣下來，是要殺全家的！

“進軍?！标愒匆粨]馬鞭。大軍浩浩蕩蕩地跨過界碑，直撲懷安縣腹地。什么“黑山軍殘部”？那是陳源讓鐵牛提前抓了幾十個俘虜，穿上破爛衣服扔進懷安縣的山溝里充數(shù)的。借口這種東西，只要我想找，哪怕是因為你左腳先邁進縣衙，我都能剿了你。

懷安縣城，縣衙門口。懷安縣令孫正義（人如其名，是個死腦筋的書呆子）正帶著一幫衙役，堵在路中間。他手里拿著一本《大明律》，氣得胡子亂顫。

“站??！都給我站住！”孫縣令指著面前的陳家軍，大聲呵斥，“按照大明律例，守御千戶所無權(quán)擅自越境調(diào)兵！除非有兵部或者總督府的調(diào)令！”“陳源！你這是擅離職守！你這是謀反！”

面對這位剛正不阿的縣令，陳源并沒有生氣。他揮手讓軍隊停下，然后翻身下馬，走到孫縣令面前。

“孫大人，好久不見?！标愒垂傲斯笆?。

“少套近乎！”孫縣令把律法書拍得啪啪響，“陳千戶，請你立刻退兵！否則本官這就寫奏折彈劾你！”

“彈劾我？”陳源笑了。“孫大人，您看看身后?！?

孫縣令回頭。只見縣衙后面，幾個衙役正押著幾個五花大綁的“土匪”（其實是陳源安排的群眾演員，也就是那幾個倒霉的俘虜）?！按笕?！抓到了！我們在煤礦附近抓到了黑山軍的探子！”那幾個衙役大聲喊道（收了王胖子的銀子）。

“什么？”孫縣令愣住了，“真有黑山軍？”

“人贓并獲?！标愒醋呱锨?，指著那幾個“探子”?！皩O大人，黑山軍主力剛被我剿滅，殘部流竄是很正常的。您是文官，不懂兵事，這些危險的活兒，還是交給我這個武官來做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就算有賊，也該由本縣自行剿滅……”孫縣令還在死撐。

“自行剿滅？”陳源指了指孫縣令身后那幾十個面黃肌瘦、手里拿著生銹腰刀的衙役。“就憑他們？”“孫大人，煤礦是朝廷的資產(chǎn)（名義上）。若是被賊人炸了，或者被搶了，這責(zé)任您擔(dān)得起嗎？”

“這……”孫縣令語塞。

“既然擔(dān)不起，那就讓開?！标愒吹穆曇趔E然變冷?！靶錉I！列陣！保護縣衙！”“白虎營！隨我去煤礦剿匪！”

“是?。?！”上千名士兵齊聲怒吼，聲浪直接把孫縣令震得后退了三步，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。還沒等他反應(yīng)過來，一隊鐵衛(wèi)已經(jīng)“溫柔”地接管了縣衙的防務(wù)，順便把這位縣令大人“保護”進了后堂喝茶。

這就是秀才遇上兵。在這個亂世，律法是給弱者遵守的，而規(guī)矩是強者制定的。

搞定了縣令，陳源馬不停蹄地趕往此行的真正目的地――西山煤礦。

這并不是深井礦，而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煤礦。黑色的煤層像黑色的波浪一樣裸露在地表，隨便用鋤頭一刨就能挖出上好的無煙煤。這就是懷安縣的聚寶盆，也是陳源眼中的“工業(yè)心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