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,積雪初融。青龍寨(巡檢司)正沉浸在一片難得的祥和之中。自從上次帶回了數(shù)不清的物資,寨子里的伙食標(biāo)準(zhǔn)直線上升。早飯有稠粥咸菜,晚飯必有肉。那些新加入的流民和工匠,個個吃得面色紅潤,干勁十足。
午夜。大部分人都已經(jīng)睡下,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偶爾響起。陳源還在忠義堂的后廳查看地圖。雖然拿下了昌平縣的控制權(quán),但他心里的弦始終沒有松。黑山軍的主力就像一把懸在頭頂?shù)膭?,隨時可能落下。
“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!當(dāng)當(dāng)當(dāng)!”一陣急促刺耳的銅鑼聲突然炸響,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。
“走水啦!后山糧倉走水啦!”凄厲的喊叫聲響徹山谷。
陳源猛地抬頭,透過窗戶,看到后山方向火光沖天,將半邊夜空都染成了血紅色。
“該死!”陳源抓起橫刀,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,向后山狂奔。糧倉!那是陳家寨的命根子!里面存著從趙家堡抄來的一萬石糧食,是這幾百號人賴以生存的根本!
等他趕到時,火勢已經(jīng)很大了?!翱炀然穑娝?!潑雪!”鐵牛正光著膀子,手里提著兩個巨大的木桶,像瘋了一樣往火海里沖?!鞍车募Z食!別燒俺的糧食!”這憨貨把糧食看得比命還重,哪怕眉毛都被燎卷了,還在不管不顧地往里沖,試圖把還沒燒著的糧袋扛出來。
“鐵牛!回來!”陳源一把抓住鐵牛的后腰帶,猛地把他拽了回來。“轟!”一根燃燒的房梁正好砸在鐵牛剛才站的地方,火星四濺。
“哥!糧!那是糧??!”鐵牛急得眼睛通紅,還要往里沖。
“人比糧重要!”陳源大吼一聲,鎮(zhèn)住了場面。他看向周圍亂成一鍋粥的人群,大聲下令:“不要用水!這是油火(他聞到了異味)!用沙土!用雪掩埋!”“一隊切斷火路,拆掉旁邊的庫房!二隊運(yùn)雪!三隊警戒,防止有人趁亂搗亂!”
有了主心骨,救火的效率瞬間提升。幾百號人拿著鐵鍬、麻袋,鏟雪的鏟雪,揚(yáng)沙的揚(yáng)沙。嚴(yán)鐵手甚至指揮工匠們把煉鐵用的礦渣運(yùn)過來覆蓋火源。
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。大火終于被撲滅??粗莾勺粺母眰},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糧食味。那是糧食被燒焦的味道,在亂世,這就是死亡的味道。
蘇晚灰頭土臉地走過來,手里拿著一本被燒了一半的賬冊,聲音都在發(fā)抖:“損失統(tǒng)計出來了……燒毀精米八百石,面粉三百袋。還有……還有那五千斤鹽,雖然沒燒沒,但包裝袋燒了,鹽撒了一地,混了泥沙和黑灰,沒法吃了。”
八百石米。那是三百人一個月的口糧??!周圍的流民和士兵聽到這個數(shù)字,心疼得直掉眼淚。有的老人更是跪在地上,抓起一把混著黑灰的焦米往嘴里塞:“造孽啊……這都是命啊……”
陳源沒有說話。他走到廢墟中央,蹲下身。此時雖然火滅了,但余溫尚在。
“寨主,這火起得怪?!标惿阶鳛槔汐C戶,走過來低聲說道,“今晚雖然有風(fēng),但畢竟剛化雪,到處都是濕的。就算是失火,也不可能一下子燒這么大,還很難撲滅?!?
陳源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他伸手捻起一點(diǎn)地上的黑灰,放在鼻端聞了聞。一股淡淡的、類似大蒜的刺鼻氣味。
萬物洞察?痕跡掃描目標(biāo):灰燼樣本
成分分析:碳化淀粉、木炭、黃磷(高濃度)、猛火油殘留。
結(jié)論:人為縱火。
作案手法:利用黃磷自燃特性,混合猛火油,在特定的通風(fēng)口引燃,引發(fā)爆燃。
“磷粉……”陳源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。這種東西,在這個時代屬于極少數(shù)方士或煉丹師才知道的秘方,絕不是普通流民或者土匪能弄到的。這是專業(yè)的間諜手段。
“蘇晚?!标愒凑酒鹕恚牧伺氖稚系幕??!霸?。”“封鎖消息。對外就說是看守不嚴(yán),燈油翻了?!薄傲硗?,讓所有今晚負(fù)責(zé)看守糧倉的人,全部關(guān)進(jìn)地牢。一個一個審?!?
蘇晚一愣,隨即明白了:“你是說……有內(nèi)鬼?”
“不僅有,而且還是個高手?!标愒纯粗瞧瑥U墟,“能弄到磷粉,還能精準(zhǔn)地找到通風(fēng)口。這只老鼠,不簡單?!?
第二天清晨。雖然陳源下令封鎖了“人為縱火”的消息,但寨子里的氣氛還是變得壓抑起來。大家看身邊人的眼神都變了,充滿了猜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