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:古河道
狹窄的巖縫如同大地的傷口,僅容一人側(cè)身通行。背著昏迷的白衣女子,李云飛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后崩裂的傷口,粗糙濕滑的巖壁摩擦著傷口邊緣,帶來持續(xù)不斷的鈍痛與刺痛。汗水、血水混合著巖縫中滲出的冰涼水汽,浸透了衣衫,黏膩而沉重。
他緊咬著牙關(guān),牙齒咯咯作響,額頭上青筋畢露,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撐著沉重的雙腿,一點點向前挪動。眼前陣陣發(fā)黑,耳邊是血液奔流的轟鳴和自己粗重如風(fēng)箱般的喘息。
不能停。停下就可能再也站不起來,停下就意味著兩人都可能葬身在這不見天日的黑暗里。
巖縫漫長而曲折,仿佛沒有盡頭??諝獬睗耜幚洌瑤е鴿庵氐耐列任逗蛶r石氣息,但先前那股沉滯的陰郁感似乎淡了一些,隱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但持續(xù)的氣流拂面,帶來些許新鮮感。
不知挪動了多久,前方終于透來一絲不同于幽藍苔蘚的、更偏向灰白的光亮。同時,腳下也感覺到了變化——不再是濕滑的巖石,而變成了松軟潮濕的沙礫,坡度也略微向下。
李云飛精神一振,拼盡最后力氣,加快腳步。巖縫豁然開朗!
眼前是一個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,規(guī)模遠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洞窟。洞穴一端,是嶙峋的巖壁和他們鉆出的縫隙;而另一端,則被一條寬闊的、水量充沛的地下河占據(jù)!河水呈墨綠色,看不清深淺,流淌無聲,水面反射著洞穴穹頂散落下來的、不知來源的微弱灰白光線,泛著粼粼幽光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河道兩側(cè)——并非嶙峋亂石,而是相對平整的、由大塊青灰色條石壘砌而成的河岸和階梯!階梯向上延伸,連接著高處隱約可見的、同樣由條石砌成的平臺和殘破的建筑輪廓。那些建筑風(fēng)格古樸厚重,與之前仙陵廢墟中的宮殿有幾分相似,但更加粗獷實用,且破損得更加徹底,大部分只剩地基和幾段殘墻。
這里不是純粹的天然溶洞,而是曾經(jīng)被人工改造、利用過的地下空間!
李云飛的目光迅速掃過河岸。距離他們最近的階梯下方,有一小片相對干燥平整的砂石灘,遠離水流,背靠一塊巨大的、從巖壁凸出的巖石,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半開放小凹洞,勉強可以避風(fēng),也相對隱蔽。
就是那里!
他背著白衣女子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斜坡,踏上砂石灘,小心地將她安置在小凹洞最內(nèi)側(cè)干燥的沙地上。自己也終于支撐不住,癱坐在地,背靠著冰冷的巖石,大口喘息,幾乎虛脫。
背后傷口傳來的劇痛和失血過多的冰冷感如潮水般涌來,意識開始模糊。他狠掐自己大腿,借助疼痛保持清醒,先從行囊里(行囊也濕透了,但外層油布包裹的部分丹藥和火折子等物勉強可用)找出所有剩下的金瘡藥和療傷丹藥。
丹藥已經(jīng)不多,且品級普通。他先給自己服下一顆補氣療傷的,又給依舊昏迷的白衣女子喂下一顆固本培元的丹藥,用內(nèi)力小心化開藥力。
然后,他艱難地解開身上早已被血污浸透、黏在傷口上的破爛布條。傷口因為之前的劇烈運動和摩擦,邊緣翻卷,部分已經(jīng)有些發(fā)白,滲出的血也變成了暗紅色。他咬緊牙關(guān),就著地下河冰冷的水(他冒險用手試了試,水質(zhì)似乎比之前的潭水“干凈”一些,至少沒有明顯的陰寒邪氣),清洗傷口。
冰冷的河水刺激得他渾身一哆嗦,但同時也讓他精神一振。清洗掉污血和膿液,露出猙獰的創(chuàng)口。他顫抖著手,將剩下的金瘡藥粉末全部撒在傷口上,然后用最后幾塊相對干凈的布條,重新進行了盡可能嚴實的包扎。
做完這一切,他已經(jīng)筋疲力盡,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他靠在巖壁上,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進入最深層次的調(diào)息狀態(tài)。驚雷訣心法緩慢運轉(zhuǎn),吸收著洞穴中同樣稀薄但似乎比之前溶洞“正?!币恍┑撵`氣,一點點恢復(fù)著近乎枯竭的丹田和內(nèi)腑。
時間在寂靜與水流聲中悄然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幾個時辰,也許是半天。李云飛被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驚醒。
他猛地睜眼,只見身旁的白衣女子已經(jīng)自行坐了起來,雖然依舊臉色蒼白,氣息虛弱,但眼神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清明,正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口輕咳。
“你醒了!”李云飛心中一喜,連忙想要起身,卻牽動傷口,悶哼一聲,額角滲出冷汗。
“別動?!卑滓屡臃畔率峙粒曇粢琅f有些沙啞,卻帶著慣常的清冷。她的目光落在李云飛背后那被血浸透的包扎上,又掃過他蒼白疲憊的臉色和身上其他細小的傷口,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。
“你的傷……”她欲又止。
“皮肉傷,無礙?!崩钤骑w擺擺手,關(guān)切地問,“你感覺如何?體內(nèi)那股陰寒之力……”
“暫時壓制住了?!卑滓屡游⑽Ⅴ久?,內(nèi)視己身,“心脈之傷最重,需時間靜養(yǎng)。那股侵入的異力已被我的本源化去大半,余下少許,慢慢消磨即可。”她頓了頓,看向李云飛,“倒是你,我昏迷時,似乎感覺到你體內(nèi)有一股……不屬于你自身的外來能量躁動,可是玉鑰……”
李云飛點頭,從懷中取出那枚月白玉鑰。玉鑰溫潤依舊,但表面果然多了一道細若發(fā)絲、卻貫穿了小半鑰身的裂痕,裂痕處隱隱有微弱光華流轉(zhuǎn),時明時暗。
“穿過那光門時,玉鑰承受不住壓力,裂了?!崩钤骑w將之前發(fā)生的事,包括遭遇地陰尸蜥和險死搏殺,簡要說了一遍。
白衣女子接過玉鑰,指尖輕觸裂痕,感受著其中殘留的、混亂卻精純的古老能量,以及李云飛體內(nèi)與之隱約相連的一絲氣息。她沉吟道:“玉鑰乃上古仙神煉制,用以平衡封印的核心之物,其材質(zhì)特殊,蘊含法則之力。如今出現(xiàn)裂痕,不僅其本身功能受損,其中封印的部分能量可能已與你氣血有了一絲交融……福禍難料。當務(wù)之急,是找到安全之地,你我皆需長時間靜養(yǎng)恢復(fù),并設(shè)法查探此地究竟是何方?!?
李云飛深以為然,指向周圍的青石河岸和遠處殘破建筑:“這里似乎有人工痕跡-->>,像是廢棄的古河道或地下碼頭。我們或許可以沿著河岸探索,尋找出路,或者至少,找到更安全的棲身之所?!?
第六十八章:古河道
白衣女子打量四周,目光在那些青灰色條石和建筑殘骸上停留片刻,緩緩道:“這些石材的切割堆砌手法,以及殘留的建筑風(fēng)格,與鎮(zhèn)魔陵外圍一些更古老的附屬設(shè)施相似。我們很可能并未離開鎮(zhèn)魔陵范圍太遠,只是從陵心地宮,被傳送到了陵區(qū)邊緣的某條古老地下河道附近?!?
這個推斷讓李云飛精神一振。還在陵區(qū)范圍內(nèi),總比被扔到完全陌生的絕地要好。至少,理論上存在找到林霜兒和神秘老者,或者找到其他出口的可能。
“我們先在此處休整一日,待傷勢稍穩(wěn),再行探索。”白衣女子做出決定。她雖然重傷未愈,但一旦清醒,那種沉靜從容的氣度便自然流露,讓人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