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
第三日的清晨,天邊躍出的紅暈似潑灑的朱砂,漫過城墻、染透街巷,輕輕敷在帝丘的城墻上,連帶著公子啟一行人疲憊的眉眼都染了層暖色,可那暖色卻沒半分暖意——戈邑的火光還似在眼前燒著,身后木筏劃過的濰水波紋仿佛還在耳邊響著,連晨風(fēng)拂過衣角,都帶著幾分未散的硝煙。
“公子,您終于回來了!”守城校尉幾乎是沖到跟前,沾著昨日塵土的甲胄發(fā)出低沉的摩擦,“戈邑城破的消息傳回來時(shí),我們都說要去救您,可朝中幾位大臣攔著,說‘帝丘不可無備,孤軍深入恐中埋伏’……”話未說完,已轉(zhuǎn)身朝城門吼道,“快!開城門!迎公子歸!”
“諾”
厚重的城門“吱呀”作響,碾過板土的聲音沉悶而悠長。公子啟立于城下,望著熟悉的帝丘城樓,抬手向兩側(cè)城衛(wèi)拱了拱手,聲音雖帶著幾分沙啞,卻依舊穩(wěn)當(dāng):“先派醫(yī)師來,傷員要緊,不得耽擱。”又往前走了幾步,目光掃過等候的官吏,語氣沉了沉,眼中帶了幾分凌冽“告知諸位大臣,午時(shí),大殿議事,不得缺席!”
“諾!”應(yīng)和聲落,腳步匆匆散去,可這聲音落在帝丘的街巷里,卻似石子投進(jìn)深潭,濺起的不止是漣漪——有人聽聞公子啟歸來,暗自松了口氣;也有人臉色驟變,袖中的手悄悄攥緊,趁著人群散開時(shí),不動(dòng)聲色地往后退了退。
午時(shí),大殿內(nèi)燃著安神的香,青煙裊裊繞著殿柱,卻壓不住殿中凝滯的氣氛。公子啟立在主位旁,目光如寒潭般掃過階梯下的眾大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“戈邑陷落,伯益大軍正欲往帝丘而來,諸位皆是我大夏股肱,如今危局,可有良策?”
滋滋滋(香爐里火星爆裂)
眾大臣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皆沉默不語。過了片刻,階梯末端右側(cè)一名玄衣黃裳的大臣緩緩走了出來,他袖口繡著鳳鳥云獸紋,可眼神卻不敢直視公子啟,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輕飄:“公子,您與伯益本是同宗血脈,何苦兵戎相見?依臣之見,不如遣使議和,或許能化干戈為玉帛……”
此一出,殿內(nèi)頓時(shí)有了動(dòng)靜——有人驚得微微睜大眼,似沒料到有人敢在此時(shí)提“議和”;有人嘴角扯出一絲譏笑,目光如針般刺向那華貴大臣;更有幾位須發(fā)皆白的老臣,眉頭緊鎖,似在強(qiáng)壓著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