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四年冬,臘月初七,玉龍關。
關墻在投石機的持續(xù)轟擊下不停顫抖,巨石砸落時濺起的碎石如雨點般灑向守軍,砸在鐵盔和盾牌上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響聲。寒風如刀,卷起硝煙和血腥氣,掠過城墻每一個垛口,將戰(zhàn)旗撕裂成絮。
衛(wèi)弘禎左肩纏著浸血的繃帶,右手持劍站在關樓最高處,俯瞰著關下如蟻群般涌來的聯(lián)軍士兵。他臉色蒼白卻神情冷峻,仿佛一尊凝固在烽煙中的石像,唯有眼中偶爾掠過的銳光,透露著未熄的戰(zhàn)意。
“王爺,東段關墻裂了!梭雷軍的攻城錘撞了三十多次,再撞下去就要塌了!”副將王沖滿臉血污奔來,鎧甲上還插著半截斷箭,聲音因嘶吼而沙啞,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鈞之重。
“用火油!把剩下的火油全倒下去,燒掉那架攻城錘!”
“可火油只剩三十桶了,是留著應對云梯的……”
“現在不用,就沒機會用了!”衛(wèi)弘禎厲聲道,右手猛地握緊劍柄,指甲幾乎掐入鐵鞘,“快去!”
王沖咬牙領命而去。很快,東段關墻上倒下黏稠的黑色火油,順著墻體淌下如同死亡的瀑布。接著火箭射下,轟的一聲燃起沖天大火,烈焰如巨獸張口,熱浪撲面卷上城頭,灼人眉發(fā)。正在撞擊關門的攻城錘瞬間被火焰吞噬,推車的梭雷士兵慘叫著四散逃竄,有些人渾身是火,翻滾著跌入壕溝,焦臭之氣彌漫戰(zhàn)場。
但危機并沒有解除。西段關墻下,羌漠國的弓手方陣正以密集箭雨壓制守軍,為后續(xù)的步兵創(chuàng)造攀爬機會。羌漠箭術聞名諸國,箭矢又準又狠,破空之聲凄厲如鬼嘯,每一輪齊射都有數十名守軍中箭倒下,尸首堆疊在墻頭無人能收,血水沿磚縫蜿蜒如溪。
“王爺,羌漠箭陣太猛了,弟兄們抬不起頭!”又一名將領奔來,額角淌血也顧不得擦,甲胄上嵌著三四支羽箭尾翎。
衛(wèi)弘禎望向關外,目光如鷹隼鎖定羌漠箭陣后方的那面金旗,那是羌漠主帥所在?!鞍雅Z炮調過來。瞄準那面金旗,給我轟!”
霹靂炮是大舜軍械坊的秘制武器,以火藥驅動,可發(fā)射石彈至三百步外。整個玉龍關只有五門,且火藥稀缺,平時舍不得用。但此刻已顧不得許多。
五門霹靂炮被推到西段關墻,炮手迅速調整角度,裝填火藥和石彈,每一個動作都因緊張而微微發(fā)抖,額間滲出細密冷汗。
“放!”
轟隆巨響中,五枚石彈劃破長空,帶著死亡的呼嘯砸向羌漠箭陣。其中一枚正中金狼旗所在位置,煙塵彌漫,慘叫四起。羌漠箭陣頓時大亂,原本嚴整的陣列出現一道豁口,如同被天斧劈開。
衛(wèi)弘禎抓住時機,揮劍大喝:“弓箭手反擊!壓制他們!”
關墻上剩余的弓箭手齊齊放箭,箭矢如飛蝗般撲向失去掩護的羌漠步兵,第一波攀爬攻勢終于被打退,云梯上不斷有人摔落,砸在同伴刀尖之上。
但聯(lián)軍實在太多了。這邊剛擊退羌漠軍,那邊婁罕國的輕騎兵又發(fā)起沖鋒。他們不攻關門,而是以繩索飛鉤攀爬關墻,速度快得驚人,如狼群撲上巖壁,口中銜刀,眼中燃著野性的兇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