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軒的問話,如同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劍,毫不留情的刺入李湛的心頭。
他癱在地上,渾身發(fā)抖,連頭都不敢抬,只是嘴里不斷地念叨著:“罪臣不敢……罪臣再也不敢了……求陛下饒命,求陛下饒了罪臣這條狗命……”
曾經(jīng)的野心和傲慢,在絕對的實力和死亡的恐懼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
看著他這副卑微如螻蟻的模樣,李軒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這就是他的二哥,一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,卻又沒有半點骨氣的廢物。
“饒你?”李軒冷笑一聲,“朕的那些戰(zhàn)死的兄弟,誰來饒了他們?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“不過,朕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?!?
李湛猛地抬起頭,眼中爆發(fā)出強烈的求生欲,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陛下請講!只要能活命,罪臣愿意做任何事!做牛做馬,在所不惜!”
“很簡單!”李軒俯視著他,聲音淡漠,“朕要你,還有晉王首席謀士杜遠,以及被俘的所有藩王將領,聯(lián)名寫一封降書。將李毅棄軍而逃,你坐山觀虎斗不成反被擒的‘光輝事跡’,昭告天下,勸說其他還在負隅頑抗的藩王,立刻投降?!?
“朕還要你,親自去勸降那些還在觀望的,你宋州的舊部?!?
“做好了,朕可以留你一條全尸,甚至可以讓你在洛陽城里,當一個衣食無憂的富家翁。做不好……”
李軒沒有把話說完,但那森然的殺意,已經(jīng)讓李湛如墜冰窟。
“罪臣遵命!罪臣一定辦到!一定將功贖罪!”李湛磕頭如搗蒜,生怕李軒反悔。
武關城下,一場驚天動地的戰(zhàn)役,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落幕。
晉王、宋王四十萬聯(lián)軍主力灰飛煙滅的消息,如同長了翅膀一般,迅速傳遍了整個北方。
那些原本還在蠢蠢欲動,或者已經(jīng)起兵響應的各路藩王,在收到這個消息后,無一不是嚇得魂飛魄散。
連實力最強的晉王和宋王都敗得如此干脆利落,他們這些小魚小蝦,還拿什么跟李軒斗?
緊接著,由李湛、魏成、杜遠等人聯(lián)名簽署,蓋滿了各路降將大印的勸降書,被李軒派出的信使,送到了每一個藩王的案頭。
勸降書上,詳細描述了晉王李毅如何剛愎自用,如何臨陣脫逃,宋王李湛又是如何背信棄義,如何自作聰明反落入陷阱的全過程。
字里行間,充滿了降將們的血淚控訴和對李軒神機妙算的吹捧。
這封勸降書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降了!降了!”
“再不降,等李軒的大軍打過來,就是死路一條!”
原本還想觀望一下的藩王們,徹底放棄了抵抗的念頭。他們爭先恐后地派出使者,帶著降表和印信,趕往李軒的軍前,唯恐落于人后。
一時間,北方大地,望風而降。
李軒兵不血刃,僅僅用了一場大勝和一封降書,就讓偽周朝廷賴以支撐的藩王勢力,土崩瓦解。
所謂樹倒猢猻散,當李承業(yè)這棵大樹已經(jīng)搖搖欲墜時,這些攀附在他身上的“猢猻”們,自然是各自逃命去了。
短短十日之內,除了被李承業(yè)牢牢掌控的京畿之地,整個北方,盡數(shù)歸于大唐旗下。
李軒的大軍,在收編了數(shù)十萬降卒之后,兵力空前壯大,浩浩蕩蕩,一路向東,兵鋒直指大周的都城――洛陽!
天下大勢,在這一刻,已經(jīng)徹底明朗。
所有人都知道,改朝換代的最后決戰(zhàn),即將來臨。
洛陽城,這座歷經(jīng)了數(shù)百年風雨的雄城,此刻正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壓抑的氣氛之中。
城墻之上,十步一崗,五步一哨,披堅執(zhí)銳的禁軍士兵們,神情肅穆地注視著西邊的地平線,仿佛隨時都會有敵人的大軍從那里涌現(xiàn)。
城內的百姓,早已是人心惶惶,家家閉戶,街道上空無一人,一片蕭條。
曾經(jīng)繁華鼎盛的帝都,
如今,卻像一座等待著審判的孤城。
這一日,李軒的大軍,終于出現(xiàn)在了洛陽城的西郊。
黑色的旌旗,遮天蔽日。
望不到盡頭的軍隊,如同黑色的潮水,緩緩向前推進,最終在距離洛陽城十里之外的地方,安營扎寨。
連綿的營帳,一直鋪展到天際,那股沖天的肅殺之氣,讓洛陽城墻上的守軍,都感到一陣窒息。
大軍圍城,兵臨城下!
決定天下歸屬的最后一戰(zhàn),即將拉開序幕。
…
洛陽,皇宮,紫宸殿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
身著龍袍的李承業(yè),將手中的一份奏報狠狠地摔在地上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英武臉上布滿了病態(tài)的潮紅和滔天的怒火。
“四十萬大軍!晉王和宋王,兩個蠢貨,帶著四十萬大軍,竟然被李軒那個逆子打得全軍覆沒!”
“還有那些藩王!一個個都是墻頭草!朕白養(yǎng)了他們這么多年!一看到風向不對,就全都跑去給那個逆子當狗了!”
李承業(yè)憤怒地咆哮著,聲音嘶啞而尖利,
殿下,一眾文武大臣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們都知道,大周的江山,已經(jīng)走到了窮途末路。
曾經(jīng)那個開創(chuàng)了宣武之治,意氣風發(fā)的皇帝,
如今,卻成了一個眾叛親離,只能在皇宮里無能狂怒的孤家寡人。
“陛下,息怒,保重龍體?。 ?
老太監(jiān)張承志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為他順著氣。
“息怒?朕如何息怒!”李承業(yè)一把推開他,指著殿下的群臣,怒吼道:“現(xiàn)在,那個逆子的大軍,已經(jīng)兵臨城下!你們告訴朕,該怎么辦!???!”
群臣面面相覷,卻無一人敢開口。
怎么辦?
還能怎么辦?
城外是李軒數(shù)十萬虎狼之師,城內是人心惶惶的十萬禁軍。
這仗,怎么打?拿什么打?
投降,是唯一的出路。
但“投降”這兩個字,誰敢在暴怒的皇帝面前說出來?那不是找死嗎?
就在大殿內一片死寂之時,一個蒼老的聲音,顫巍巍地響了起來。
“陛下……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太傅周洪,他本被慕容雪打入大牢,后李承業(yè)奪回皇權,再次啟用。
步履蹣跚地從隊列中走出,跪倒在地。
“老臣,有本要奏?!?
“說!”李承業(yè)冷冷地盯著他。
周洪深吸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沉聲道:“陛下,李軒……不,唐皇勢大,天下歸心,我大周……氣數(shù)已盡?!?
“為保全陛下與皇室血脈,為免洛陽百萬生靈涂炭,老臣懇請陛下……順應天意,開城……歸降!”
說完,他將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磚之上。
“你!”李承業(yè)雙目滿是怒火,他一個箭步?jīng)_下龍椅,一腳踹在周洪的胸口,將這位三朝元老踹翻在地。
“混賬!老匹夫!你竟敢勸朕投降?!”
“朕是天子!大周的天子!朕寧可站著死,也絕不跪著生!”
李承業(yè)指著周洪破口大罵:“來人!給朕把這個妖惑眾的老匹夫拖出去!斬了!立刻斬了!”
然而,他嘶吼了半天,殿外的禁衛(wèi),卻遲遲沒有動靜。
大殿內的氣氛,變得愈發(fā)詭異。
李承業(yè)愣住了,他緩緩地轉過頭,看向了殿門口。
只見新任的禁軍統(tǒng)領沈無疆,手按刀柄,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,對于皇帝的命令,置若罔聞。
“沈無疆!你聾了嗎!朕讓你把他拖出去斬了!”李承業(yè)厲聲喝道。
沈無疆緩緩抬起頭,與李承業(yè)對視,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:“陛下,周太傅所,亦是末將與城中十萬禁軍將士之心聲?!?
“將士們,不想再為了一場沒有意義的戰(zhàn)爭,白白送死?!?
“我們,也不想對曾經(jīng)的太子殿下,刀兵相向?!?
沈無疆的話,如同一道道驚雷,在李承業(yè)的耳邊炸響。
他踉蹌著后退了兩步,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愛將。
連最后的禁軍,都已經(jīng)背叛了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