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王李湛的王旗,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,在血腥的戰(zhàn)場上激起了詭異的漣漪。
激戰(zhàn)正酣的唐周兩軍,動作不約而同地一滯,無數(shù)雙眼睛,或驚愕,或狂喜,或凝重,齊刷刷地望向了那片突然出現(xiàn)的新軍。
“是宋王!是二哥的兵馬!”
潰敗邊緣的晉王李毅,在親衛(wèi)的簇擁下,先是驚疑不定,隨即臉上爆發(fā)出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他以為是父皇派來的援軍終于趕到,扯著沙啞的嗓子,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:“二哥!快!與我合兵一處,夾擊李軒這逆賊!今日,便是他的死期!”
他的吼聲在嘈雜的戰(zhàn)場上顯得那般微弱,卻清晰地傳入了雙方主將的耳中。
然而,與李毅的狂喜截然相反,高臺之上,一直沉穩(wěn)指揮的老將魏征,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瞬間血色盡失,變得慘白如紙。他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絕望,嘴唇哆嗦著,喃喃自語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宋王李湛的為人。那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,無利不起早的陰狠角色。在這個兩軍拼得你死我活的節(jié)骨眼上出現(xiàn),絕不可能是來當雪中送炭的活菩薩,而是來當趁火打劫的催命閻王!
“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……有點意思。”
巨大的龍輦戰(zhàn)車之上,李軒看著遠處那面“宋”字大旗,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驚慌,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他幾乎在瞬間就洞悉了李湛的全部圖謀。這個所謂的二哥,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,他既不想真心臣服李承業(yè),也不甘心就此逃回封地。他一直在等,等著自己和李承業(yè)的兵馬斗得兩敗俱傷,再以救世主的姿態(tài)跳出來,坐收漁翁之利!
好算計,真是好算計!
“陛下,如今我們腹背受敵,宋王兵力尚全,若是他與晉王合兵一處,我軍……”蕭凝霜秀眉緊蹙,絕美的容顏上浮現(xiàn)出一抹憂色。
戰(zhàn)場之上,瞬息萬變。一個微小的變數(shù),都可能導致全盤崩潰。
“無妨。”李軒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,深邃的眸子里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,“凝霜,咱們就安安心心,看一出好戲?!?
他壓低了聲音,在她耳邊輕語:“你信不信,以李湛那無利不起早的性子,在咱們和周軍分出真正的勝負之前,他絕不會輕易動一兵一卒。他想看我們兩敗俱傷,那朕,就演一出兩敗俱傷給他看!”
蕭凝霜冰雪聰明,立刻明白了李軒的意圖,眼中的憂慮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和期待。
“傳令下去!”李軒的聲音再次變得洪亮,傳遍全軍,“放緩攻勢!給朕穩(wěn)住陣腳,跟他們耗!”
一聲令下,原本攻勢如潮的唐軍,仿佛突然被抽掉了一股勁,進攻的節(jié)奏明顯慢了下來。
戰(zhàn)場,再次化為了一座巨大而殘酷的血肉磨坊。
唐軍和周軍,就像兩頭被激怒的巨獸,瘋狂地撕咬著對方,卻又誰也無法在短時間內(nèi)將對方徹底擊垮。
喊殺聲震天動地,鮮血浸染了每一寸土地。
士兵們?nèi)缤皇崭畹柠溩右话愠善瓜?,但后續(xù)的兵卒又會立刻填補上來,繼續(xù)著這永無止境的殺戮。
壓抑、血腥、慘烈的氣息彌漫在整個曠野之上,連遠處山崗上觀戰(zhàn)的宋王李湛,都感到一陣心驚肉跳。
他看著下方那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戰(zhàn)場,心中既興奮又忌憚。興奮的是,兩方消耗越大,他最后摘取果實就越輕松。忌憚的是,李軒麾下唐軍的戰(zhàn)斗力,實在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“王爺,咱們何時動手?”身旁的謀士徐林低聲問道。
“不急?!崩钫坎[著眼睛,閃爍著貪婪的光芒,“再等等,等他們再死多一點……本王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北方,而不是一個爛攤子!”
時間,在煎熬中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晉王李毅從最初的狂喜,到焦躁,再到如今的驚疑不定。他想不通,為什么“援軍”到了這么久,卻遲遲按兵不動。
他派出的信使,如同石沉大海,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,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。
而唐軍陣中,李軒卻顯得異常平靜,他只是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天色,仿佛在計算著什么。
就在戰(zhàn)場上的氣氛壓抑到極致,所有人都快要被這無盡的消耗戰(zhàn)逼瘋之時。
異變陡生!
“轟!”
一聲并不算驚天動地的悶響,從周軍后方的大營深處傳來。
緊接著,一團橘紅色的火光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沖天而起!
滾滾的黑煙,如同猙獰的魔龍,張牙舞爪地升騰上半空!
“走水了!”
“糧草大營!是糧草大營走水了!”
驚恐的尖叫聲,如同瘟疫一般,瞬間在周軍陣中蔓延開來!
…
糧草,三軍之命脈!
后方大營那沖天而起的火光與濃煙,像一記無情的重錘,狠狠砸在了每一個周軍將士的心上。
軍心,在這一刻,出現(xiàn)了肉眼可見的動搖。
原本尚能勉強維持的陣線,開始出現(xiàn)混亂和騷動,不少士兵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那片代表著絕望的火光,手中的兵器都變得沉重起來。
“糧草……我們的糧草!”
高臺之上,晉王李毅臉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,他如遭雷擊,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險些栽倒在地。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!